書評:喬治‧歐威爾《向加泰隆尼亞致敬》(初閱、微雷)-嚕的文學創作
戰爭最可怕的特色,就是所有跟戰爭有關的宣傳、尖銳指責與仇恨,全都出自於一一群不打仗的人。(第五章)
P.S. 持續更新中
《向加泰隆尼亞致敬》在講些什麼?
《向加泰隆尼亞致敬》於1938年在英國出版,台灣則是在2014年由群星文化出版,嚕這次讀的版本是貓頭鷹出版社於2022年推出的電子書(ISBN:9789862625422)。全書分為好評推薦、2篇導讀、譯者說明、地圖(歐威爾的西班牙內戰地圖)、14個章節、譯後記與索引。
《向加泰隆尼亞致敬》講述了作者歐威爾於西班牙內戰中參加民兵團的真實紀事,以及他對當時的政府、革命分子與民眾的行動及行動背後的意義。
為了抵抗佛朗哥的法西斯政權,共和政府組織人民軍與之對抗,歐威爾因緣際會加入馬統工黨的部隊,在萊里達、薩拉戈薩與韋斯卡等前線行動。然而,戰爭並不如一般民眾所想的「轟轟烈烈」,或者僅用一句殘酷便可代過。戰爭,用歐威爾自己的話說,「‧‧‧‧‧‧其實就是排泄物混合腐敗食物的氣味。」(第二章)冷靜思考就會明白,畢竟戰場可沒有衛浴設備,更沒有公共衛生設備在維持,所以你得長期無法洗澡並活在滿是屎尿的環境。如果到了溫暖的天氣──生物蓬勃發展──一切將更糟糕:「戰場上的男人,沒有一個卵蛋不爬蝨子的。」(第六章)
不過這不是最糟的。
當自己在前方奮戰,後方有一群不打仗的人在鎮壓同伴,這才令人崩潰。很不幸地,歐威爾正巧碰上了這種事。
許多人會覺得戰爭不外乎一方對一方的模式(或者說一個陣營對一個陣營),實際上卻複雜得多,且戰爭甚至不是整起事件的焦點,而是政治。當佛朗哥對抗共和政府的同時,共和政府則致力於收編軍隊,簡單說來就是,原本若有A、B、C三個部隊,A藉口要團結力量,而將B改為A-2、C改為A-3,先不說戰鬥的結果如何,我們可以得知B、C在還沒看到戰爭結束前就被消失了。
而歐威爾的馬統工黨正是那些A-X之一。
透過輿論、新聞與刻意製造紛爭(並於後來將矛頭指向對方),馬統工黨被捲入了巴塞隆納街頭衝突,歐威爾從前線退休的夢想破碎,但一切要等到那顆陌生的子彈穿過他的脖子後才真正迎接悲劇。
在回到前線的某一天,戰壕的巡邏中(而非戰場上)。當時,歐威爾正在跟哨兵談話,準備交接,法西斯的狙擊手便趁著這個機會朝他開槍。子彈擊中了他的脖子,摧毀了一部份的聲帶,但卻奇蹟式地活了下來,甚至恢復了聲音。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本來從生死關頭撿回一命是再值得慶幸不過,但隨後政府開始了對馬統工黨的清掃,歐威爾可能寧願死去,也不願看到同僚是被「友方」以這種方式對待──不經審判地押入大牢、讓前線黨員與後方黨員失去聯絡。以至於後方黨員都被關了,前方還再努力地抵禦真正的敵人(法西斯)。「我能理解他們何以壓制馬統工黨,但他們抓人做什麼?就我所知,不為什麼。」(第十三章)
歐威爾只能盡快帶著他的太太離開西班牙,離開了前線、離開了巴塞隆納、離開了歐洲大陸,回到英格蘭。但仍不時地回想起這場內戰,想到自己缺席了後續的故事,也夾雜地對戰場的些微恐懼。
‧‧‧‧‧‧一切靜靜沉睡,躺在英格蘭深邃的懷抱裡。有時候,我好怕自己再也無法從這個夢境醒來,卻在下一秒愕然驚醒。隆隆砲聲彷彿猶未遠去。(第十四章)
《向加泰隆尼亞致敬》讀後感
熟知喬治‧歐威爾的人與不熟之人的區別,就在於前者能說《1984》是他的傑作的同時,又明白他是個寫實作家。
儘管諸如《1984》、《動物農莊》等小說充滿預言式的建構,你仍可以看出他試圖描繪一些社會背後的運作邏輯,彷彿作者深入了地底後,又將之挖出來,最後再加工成藝術品給我們欣賞。而《緬甸歲月》跟《巴黎倫敦落魄記》更不用說了。他確實是一位對普羅大眾充滿理解心的作家,儘管行文用字精確,且帶有記者般敘述事實的習慣,仍可以從他的著作中感受到溫度。
《向加泰隆尼亞致敬》是我第一次閱讀歐威爾描繪戰爭的作品。
誠實地說,若你完全沒有聽說過西班牙內戰,那麼這本書將艱澀不少。你必須先知道──哪怕有很多地方是錯的也沒關係──當時法西斯主義盛行的背景、佛朗哥是誰,以及當時是誰揭竿對抗他。
只要有這些基礎,你便能「沉浸在真正的戰爭中」,對布陣、行軍、射擊、摧毀敵軍等詞彙重新理解,脫離一般PC game塑造的有趣框架。當然,最簡單也最容易上手的方法就是從一個月不洗澡開始。歐威爾在前線的第一手資料,對於人類反思自己與社會,以及兩者之間的關係有著重大的影響,我自己的看法是──一定要排斥戰爭,讓衝突盡量轉圜為可以溝通、就算只是吵架的程度也沒關係。
戰爭實在過於痛苦,且缺乏建設性。
此外,其他篇章描寫的黨派勢力的對抗,對於當今民主社會與政府組成,也有藉鑒的作用。我的基本假設是,兩個大政黨不會選擇合作,且樂於使用媒體與宣傳,將對方至於不利的境地。這樣帶來的最糟糟的影響不外乎對事實的判斷將被扭曲,一件事的孰對孰錯取決於最終取勝的一方,若勝利的一方是不為群眾著想的一方,人們就得迎接一個蕭條、分歧與不安的社會。讀至此,我才發現原來存在著比戰爭還可怕的東西,更可怕的是我們平常覺得這沒有什麼。
歐威爾的一席表白,值得大眾深思。
推薦《向加泰隆尼亞致敬》嗎?推薦給誰?
《向加泰隆尼亞致敬》除了推薦給歐威爾的書迷外,也推薦給想理解戰爭史與政治史的讀者,尤其是那些對西班牙內戰感興趣的人。
祝大家閱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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