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石黑一雄《夜曲》（初閱）-嚕的文學創作

         石黑一雄的短篇小說比想像中有結構、好看，令人驚艷。在這五篇樂章般的小說中，您可以很流暢地優遊其中，首尾完整，閱讀體驗十分舒服。
        《夜曲》包含了五篇小說：〈抒情歌手〉、〈或晴或雨〉、〈莫爾文丘〉、〈夜曲〉及〈大提琴手〉，我們會在這裡簡短敘述一下劇情，並著墨在我體悟到、也想分享給您的一些事情。

        〈抒情歌手〉敘述了一名吉他手與舊日的偶像相遇的故事。說是他的偶像可不太準確，應該是她媽媽的偶像。總之，小時候的家裡，他總是能聽到托尼‧嘉德納的歌聲從唱機流瀉。托尼想請吉他手幫忙一件浪漫的事──划著小船到他的伴侶的窗台下唱歌，那晚，他們完美的彈奏換得了琳蒂（托尼‧嘉德納的伴侶）的哭聲。
        然而，嘉德納卻把這場演出當作告別，他說這是為了讓彼此過得更好才做出的決定。嘉德納可以在業界付出，琳蒂可以找到一個更好的男人，許多幸福都齊聚了，唯一的代價便是兩人不能在一起。
        這就是現實與應對現實時的殘酷做法，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嘉德納對吉他手說的那段話：「你的母親。我猜她沒來得及抽身。」（pp. 65）

       〈或晴或雨〉中的主角雷蒙被找去當夫妻吵架的和事佬，原因不僅是他跟夫婦倆都熟，更是因為他是個客觀角度先生。
        故事起因於丈夫發現妻子在潛意識裡瞧不起他，認為他應該比現實想像的更有發展性，應該要是個人才，所以他才找來一個更可能成為人才的雷蒙來做對照，因為他現在過的非常普通。若是一般人知道對方是這種心態，早就火冒三丈地走人了，可是雷蒙是被請來調和夫妻感情的，而且當他得知自己成為客觀角度先生時，早已陷入局內、無法抽身。因此，他只好安分地執行任務。
        然而，不幸的是，他不小心搞砸了（弄壞了妻子的東西）──丈夫可能正想看到諸如此類的事情發生──因此兩人又一起策畫了荒謬的方法來彌補這件事。當雷蒙把自己想作一條狗在客廳進行破壞時，妻子艾蜜莉卻從公司趕了回來，看到這一幕的她徹底傻住了──原來雷蒙真的變得那麼慘‧‧‧‧‧‧接著是廚房的狗臭味（人造的），然後是雷蒙假裝自己已經不再對美國百老匯歌曲感興趣（他答應丈夫要避免談音樂），這下子艾蜜莉可真的絕望了。
        當他們兩個在陽台跳著今夜的最後一支舞時，雷蒙向艾蜜莉承認自己真的挺沒用，艾蜜莉深刻地回應道：「別這樣說話。」並緊抓了一下他的肩膀。
        看來，我們都有不想被破壞的美好回憶；而且我們在別人心中，可能一直都是難得的知音。請記住曾經的自己。

        〈莫爾文丘〉描寫了懷才不遇的吉他青年來到姐姐的餐廳打工換宿，並與音樂家夫婦相遇的故事。
        從以前老師的輕蔑態度、姐夫的埋怨（埋怨主角不幫忙餐廳的工作）到親生姐姐的敷衍與不徹底的憐憫，再再使一個想發揮自己長才的青年備受打擊。直到他遇到了堤羅和頌雅這對音樂家夫婦，他才再次燃起對音樂的熱情，他大概是想：「看啊！真的可以成功，而且還過上愜意的生活。」不過就在他偷跑出餐廳到山丘上創作時，頌雅才向他表示最近他們幾乎就鬧到分開，原來人生的一切就是這麼困難，哪怕你當上音樂家、遇到相愛的人，人生還是一堆等著你去面對的事情。
        而我們只能賣力地擺平。

        〈夜曲〉在寫史帝夫去動手術的事，這聽起來沒什麼值得寫的，但你得明白，那是他的經紀人還有分開的老婆給他的建議。他薩克斯風的演奏確實優異，但是他實在太醜了──單調的醜──因此毫無成就。
        在住院期間，史帝夫隔壁住了一個他瞧不起的鄰居琳蒂‧加德納，跟他有著天壤之別，她一點才華都沒有卻很成功。然而，他們之間的互動實在生動極了。從琳蒂聽到史帝夫的演奏而停頓了半個世紀，到她為了這位「真正」優秀的人去偷獎盃，以及她為了躲避警察搜查而將獎盃塞進火雞裡的表現，你不得不稱讚她真的是位出色的演員，熟練到在生活中的舉手投足都是那麼地引人注目。
        故事結束在史帝夫去把火雞裡的獎盃抽出來時，被工作人員發現，工作人員開啟了簾幕而在台上的是一位尷尬的演出者，然後，他不得不落荒而逃。
        史蒂夫在結尾沉思，想著琳蒂所說過的話：「我想，就像她說的，我或許要換個新角度，生命確實有比單愛一個人更重要的事。」（pp. 228）人可別因為某件生命中的、偶然的不如意，而被困守原地。

        〈大提琴手〉敘述了一個大有前途的俄國音院學院大提琴手提伯遇到一位神秘的美國女士指導後的故事。女士煞有其事，且真的在她的指導下，提伯將他的演奏變得更有情感穿透力，兩人相處十分融洽；但是，有一片烏雲卻一直擋著這片藍天‧‧‧‧‧‧
        提伯跟其他團員從未看過這位女士演奏。
        但怎麼可能呢！一個能教導演奏的優秀導師卻不會演奏？提伯起初斥為無稽之談，但也越來越懷疑。此外，女士似乎也非常想談論這個話題。終於在某一天，女士向他坦承了──她11歲以後就沒碰過樂器了。原因是，那些人都不夠格教她和提伯這種人，他們這種人只能等待，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要被其他人破壞天分。最後，提伯似乎真的那麼做了，成為了一個孤高、對普通人不耐煩，等著自己成為大師的人。
        這種人在生活中還不少見，在實踐方面一點成績都沒有，卻可以把自己包裝成大師（備有多采多姿的藉口），有些人因此被蠱惑，反而錯失了讓自己發光發熱且只有一次的人生。

        整體而言，閱讀《夜曲》是非常棒的體驗，文字易讀且故事富有力道。不過，我似乎無法將五篇故事總結出一個主旨──可能也沒有必要──或許就如石黑一雄所說的那樣，把它當一張專輯，讓音樂流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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