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疫苗記〉其之壹劑

        前幾天去打了疫苗,沒有任何特別的休養,沒有任何保險,我想推著我前進的只是一種想處理待辦事項的慣性。
        我記得在診所護士說完要為我注射的疫苗廠牌,用酒精棉片擦拭我久未鍛鍊的手臂,並用那可能造成兩種命運的針頭靠近我的時候,我對著虛空囁嚅了一句:「死就死吧!」
        後來我沒死(至少活到了打字的現在)。
        打完的當下完全沒有症狀,唯一不適的是觀察室裡的椅子粗糙簡陋,周圍只用電風扇吹拂。我的帆布袋裡有一本喬治‧歐威爾的《巴黎倫敦落拓記》,可是我看了一看周圍都在划手機,反而不敢暢快地拿起來閱讀,最後只好跟著他們一起滑。
        我記得當時在跟藤浦33報備我打完疫苗了,然後提了一下前面有位男性因為血壓過高而被勸退施打,醫生說他需要來診所做更細緻的檢查,才能繼續施打。我們當時在討論這個男人應該很憂鬱,排定好時間──可能還請了假──然後做好了心理準備來施打,結果被勸退(當然我們也有笑說這是不是診所做生意的技倆)。
        然後我就買了些飲料坐Uber回家了,一路悠閒到傍晚。
        突然,我開始感到疲倦,疲倦到無法先洗澡再上床,因此我換了件乾淨的衣物,用酒精擦拭巾(推立德清😆)擦拭頭髮,躺了下去。
        副作用就此開始──
        首先是疲倦,然後是發熱。發熱這個過程其實不會不舒服,我的頭部好像只熱了一點,但下半身就像被燉煮一樣,只要再加入幾樣鮮蔬然後調味,我應該就是一碗好喝的排骨湯。
        然而,疼痛來了,可惡的疼痛會先讓你無力,然後再將它的魔素擴展至全身。於是我開始全身痠痛,頭變得沉重,單眼變得緊繃。近期常有人說打完疫苗會像被大卡車
撞一樣,我倒不是這樣的感覺──話又說回來,到底哪個被火車撞的人後來又去打疫苗的‧‧‧‧‧‧總之,許多人聽了他人的譬喻就沿用了他人的譬喻,被大卡車(或火車、飛機)撞、24小時後開始搖滾、年輕人認證等等,我卻沒有從這些譬喻中得到有用的解方。
        我只覺得難受
        但又不覺得有必要吃止痛藥,我的觀念不知是否正確,但我想應該等到痛到不行再吃。
        在這個期間,我曾經有過要登出的感受,我全身癱著,心臟狂跳,胸口附近的血管像阻塞一樣造成疼痛,我那時想:「死就死吧!──」
        但突然之間,一堆怪異的瑣事又流進腦海。「不行,我不行死,那些遺物不能被看見(卡片、情書、正版成人光碟等等)。不行,我不行死,我還欠人錢,而要是讓家人知道我竟然欠人錢,再棺木旁不知道要吐上多少唾液。不行,我不行死,若我死了,我朋友要怎麼知道?
        多麼荒唐,死之前還想著沒有自己的人生。多麼荒唐,因為這些我竟然就不死了。多麼荒唐,人。
        後來,我還是在凌晨吃了一顆普拿疼加強錠,隔天中午再吃一顆,就漸漸緩和了起來。
        如今過了56小時,我好端端地在電腦前打下此文,並想著若下一次再去打(第二劑),一定得先把遺物整理好、把錢還清,並告訴一位朋友若我出事請通知大家──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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