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說:《來生一瞥》探望篇 其之伍〈死者訪問〉

        高仁先生,是嗎?

        房間一端是調查者,另一端是受害者;一端是團體,一端是單體;一端是生者,一端是死者。
        場面有些尷尬,因為那一句「
高仁先生,是嗎?」帶出了無限的可能
        但是,在這些可能性之前卻蒙上了一層霧。在彼此的眼中,對方的臉形開始變得不確定──陌生。這是一種驚動脊髓的恐懼,就彷彿你久違的親戚突然造訪,在互相寒暄、熱聊,甚至在擺滿幾盤熱炒與幾罐海尼根玻璃瓶的情況下,你母親發來了訊息:

        「這禮拜是否要回家?昨天XX(久違的親戚)過世了。」

        你稍微抬頭看了親戚,從她的沉默與眼神,你知道她知道你知道的事了,剩下的就是──
        扯遠了。
        高仁正確的反應回答警官:「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你再吵,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說完,他轉身把門關上,打算繼續他的電玩。這兩個人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讓他從電玩中回過神,去想天堂訪問員的提問:「你敢去探望她嗎?」
         我敢,但我不想。
        高仁在人間就很少回家了,何況到了天堂。沒有理由能使他改變行為,就算──
        啊──~~~
        「怎麼回事?」他想。「門外那兩個人真的是來找碴的。」
        正當他打算打開門破口大罵,這才發現原來剛剛根本沒有關上門,門縫裡伸出了四個指頭強行地阻止了他。
        霎時間,他很清楚,只要再稍微打開一點,然後迅速關上,四根指頭就會掉落下來,像是某種果實,從此再也沒有人能叨擾他了。但到了最後,他還是走了出去。那果實擁有者的表情,是一股不容分說的責任感,恐怕掉落四指後,他仍會用另一隻手的四指阻擋,另一隻手的四指如果又斷了,他就會從原本的手再長出四指,直到高仁的玄關堆滿血腥的果實。
        為何這位生者那麼執著?
        另一方面,打算犧牲自己手指頭警官(他真的這麼想!)也納悶,為何這個死者這麼不執著?
        某件另人驚詫的事頓時籠罩在兩人的心頭。
        儘管高仁邋遢地恰似現實世界裡隨處可見的人,儘管天國跟人間根本沒多少差別──這裡就像某個旅遊淡季的大飯店──但是高仁跟兩位天國的新人已經意識到了,他們很清楚自己是生者還是死者。

        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書評】威廉.薩默塞特.毛姆 《月亮與六便士》(The Moon and Sixpence)│嚕的文學創作

【書評】法蘭茲.卡夫卡 《變形記》(Die Verwandlung)│嚕的文學創作【Book review】Franz Kafka’s The Metamorphosis (Die Verwandlung)│The Literature of Lu

【電玩資訊】《新槍彈辯駁V3 大家的自相殘殺新學期》預設鍵盤資訊│嚕的文學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