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短篇小說:《缺德世界》〈窺探の權利〉C篇

        所以說,人類還是正常的好。
        「你跟XXX出去了吧?你們去了哪?妳平常是不會喝水的。說出來,爸爸不會怎樣的,只是我有教導妳的義務。」話語哩啪啦地流瀉。
        原來是喝水。
        她這才注意到自己平常去廚房只是拿冰箱裡的飲料,根本不會倒什麼水。
        「可是正常人真的會喝水嗎?」她自問道。「大家都喝手搖飲吧!學校的飲水機其實就是裝飾物,連老師都不太用。」
        這時,然歌一片暈眩,轉眼來到一口井里。
        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古井,四周嵌的是大塊的岩石,除了一股溫暖的、屬於自己的氣味外,其餘皆空無一物。然後她開始融化,在她要求救之前,人格便已四溢,徒留一句空殼矗立在井底。溢出的人格匯聚成了幾個大水坑,從水窪中出現了三個少女,都是然歌
        然歌A然歌B然歌C
        

        然歌A然歌畫上淡妝的上班族模樣──儘管她還沒有上過班。她的右前方是一位穿著睡衣與睡帽的女孩,無精打采,似乎被這個世界多餘召喚出來的模樣,她伸手遮住打哈欠的嘴巴,喉嚨裡非常黏稠,她說:「別管吧,這種事。難道我們說沒有,他還能說有嗎?」這是然歌B。這時,她的右前方的一個聲音回道:「你太天真了吧!我們沒有做的事,對方都能說有了。我們必須想點辦法,一個最好能一勞永逸的辦法,或許我們該遠走高飛。」然歌C身穿漂亮的吊帶褲洋裝,腳踩光亮的長靴說道──當然,她也沒有穿成這樣過。
        「然後讓自己粉身碎骨嗎?」
        「為了愛,在所不惜。」
        「人家搞不好只是青春的衝動,你卻當命運的恩惠了。唉~~啊~」
        「什麼?妳再說一次。」
        「幾次都行。人家搞不好──」
        「夠了。」然歌A這時才發話。「別衝動也別隨波逐流。」
        「‧‧‧‧‧‧」
        「‧‧‧‧‧‧」
        然歌A很冷靜,她知道她們的思想將做出極端的行為。「衝一波」跟「 穩穩來」之間在拉鋸,她卻知道這樣是行不通的,一定要盡可能中庸。儘管中庸說得簡單做得難,仍是人類最好、最標準的生活方式。
        「遠走高飛在第二天就會出現問題,」然歌AC說道。「衣食住行的重擔將從天堂往地面砸向你,結果是你寧願逃開也不願意接住這樣的愛情。」
        「
‧‧‧‧‧‧」
        「你看,還是我說的那樣吧,就不要理──」
        「不對。」然歌A打住了然歌B
        「你以為可行的消極處置,到最後也會造成差不多的結果。」
        然歌B緊握著枕頭,彷彿然歌A說得不好就要把手上的東西丟出去。
        「你想想,」她試著調整一下姿勢,好讓自己可以躲過可能飛來的枕頭。「若是如此消極,到時候『他』也不會理你,食衣住行的重擔會像電梯一樣往下降,你寧願逃開也不願意承受這樣的愛情。 」
        枕頭沒有划過空中。
        「等等,」然歌C邊調整她的領子邊說:「那『我』該怎麼辦?妳的話就像在說不能太積極,也不能太消極,要保持中庸。但這在我們聽起來就像一句廢話──原諒我這麼說──像個空談者,像個憤世嫉俗的批評者。」
        然歌A沒有生氣,但也安靜下來,她知道情況要比自己認為的要嚴峻許多。「妳就自然就好。」、「跟他談談吧,其實家人都會理解的。」、「獨自思考的人是傻子」──「住嘴,」她對心裡的觀眾喊道。「又有哪個人能不獨立思考?」這次,她巡視了她的心裡觀眾。「無論如何,得說服她們兩個。要小心自己的發言,不能太積極也不能太──不,這是個會走錯路的策略。思考。事情來之前就得思考,我應該跟她們談談我之前所想的。」
        只能希望她們能聽得懂我的中庸之論了。

        多年以後,她總是會想起自己的那般掙扎,可惜一切的力道都不足以讓她以這個年紀、這般經驗去應付,世界已經決定要封填這口井。
        「妳為什麼要戳瞎自己父親的眼睛?」法官問道。
        「他濫用了權利。」
        然歌微笑,他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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